三毛:人生不在于長短,而在于是否痛快活過

珮珊 2022/08/23 檢舉 我要評論

用最真誠的文字,傾聽心底的聲音,做内心强大的自己。我是珮珊,陪你一起閲書、閱心、閱塵世的小編。

每次回國,下機場時心中往往已經如臨大敵,知道要面臨的是一場體力與心力極大的考驗與忍耐。

其實,外在的壓力事實上并不太會干擾到內心真正的那份自在和空白,是可以二分的。

最怕的人,是母親。

在我愛的人面前,「應付」這個字,便使不出來。

愛使一切變得好比「最初的人」,是不可能在這個字的定義下去講理論和手段的。

多年前,當我第一次回國,單獨上街去的時候,母親追了出來,一再地叮嚀著:「綠燈才可以過街,紅燈要停步,不要忘了,這很危險的呀!」

當時,我真被她煩死了,跑著逃掉,口里還在悄悄地頂嘴,怪她不肯信任我。可是當我真的停在一盞紅燈的街道對面時,眼淚卻奪眶而出。

「媽媽,我不是不會,我愛你,你看,我不是停步了?」

最近,又回國了,母親要我簽名送書給親戚們,我順從地開始寫,她又在旁邊講:

余玉云姐姐的玉字,是賈寶玉的玉,你要稱她姐姐,因為我們太愛這位正直、敬業的朋友。不要寫錯了,《紅樓夢》中寶玉、黛玉的玉,斜玉邊字加一個點,不要錯了......

那時,我忍下了,因為她永遠不相信我會寫這個玉字,我心里十分不耐,可是不再頂嘴。

我回國是住在父母家中的,吃魚,母親怕我被刺卡住。

穿衣,她在一旁指點。萬一心情好,多吃了一些,她強迫我在接電話的那擠忙不堪的時候內,要我同時答話,同時扳開口腔,將嗆死人的胃藥粉、人參粉和維他命,加上一杯開水,在不可能的情況下灌溉下去。

結果人嗆得半死,她心安理得地走開。電話的對方,以為我得了氣喘。

回想起來,每一度的決心再離開父母,是因為對父母愛的忍耐,已到了極限。而我不反抗,在這份愛的泛濫之下,母親化解了我已獨自擔當的對生計和環境全然的責任和堅強——她不相信我對人生的體驗。

在某些方面,其實做孩子的已是比她的心境更老而更蒼涼。

無論如何說,固執的母愛,已使我放棄了挑戰生活的信心和考驗,在愛的偉大前提之下,母親勝了,也因對她的愛無可割舍,令人喪失了一個自由心靈的信心和堅持。

我想了又想,這件家庭的悲喜劇,只有開誠布公地與父母公開談論,請他們信任我,在人生的旅途上,不要太過于以他們的方式來保護我。

這件事,雙方說得坦誠,也同意萬一我回國定居,可能搬出去住,保持距離,各自按照正確的方向,彼此做適度的退讓和調整。

這一點,父母一口答應了。而我,為了保護自己的生活方式,做了一個在別的家庭中,可能引起極大的傷心,甚而加上不孝罪名的叛逆者,幸而父母開明,彼此總算了解。

講通了,樂意回國定居,可是母親突然又說:「那麼你搬出去我隔幾天一定要送菜去給你吃,不吃我不安心。」

又說:「莫名其妙的男朋友,不許透露地址,他們糾纏你,我們如何來救,你會應付嗎?」

十七年離家,自愛自重,也懂得保護自己,分別善惡和虛偽,可是,在父母的眼中,我永遠是一個天真的小孩子,他們絕對不相信我有足夠的能力應付人世的復雜。雖然品格和教養是已慢慢在建立,可是他們只怕我上當。

父親其實才是小孩子,他的金錢,借出去了,大半有去無還,還不敢開口向人討回,這使他的律師公費,常常是年節時送來一些水果,便解決了他日夜伏案的辛勞。

有一次,一場費力的訴訟結果,對方送了一個大西瓜來,公費便不提了,當事人走時,父親居然道謝又道謝,然后開西瓜叫我們吃。

我當時便罵他太沒有勇氣去討公費,他居然一笑置之,說這是意外的收入,如果當事人一毛不拔,過河拆橋,反臉不認,又將他如何。

這種行徑,我不去向他反復嚕蘇,因為沒有權力,因為我信任他,不會讓我們凍餓。

可是,當我舍不得買下一件千元以上的衣服時,他又反過來拼命講道理我聽,說我太節省,衣著太陳舊,有失運用金錢的能力,太刻苦,所謂刻薄自己也。

其實,名、利、衣、食和行,在我都不看重。

只有在住的環境上,稍稍奢侈。渴望一片藍天,一個可以種花草的陽台,沒有電話的設備,新鮮的空氣,便是安寧的余生,可是,這樣的條件,在台灣,又豈容易?

父母期望的是——「喂豬」。當我看見父母家的窗外一片灰色的公寓時,我的心,常常因為視線的無法遼闊和舒暢,而覺自由心靈的喪失和無奈——畢竟,不是大隱。吃不吃,都不能解決問題,可是母親不理這些,絕對不理。

母親看我吃,她便快樂無比。我便笑稱,吃到成了千台斤的大肥豬而死時,她必定在咽氣之前,還要灌一碗參湯下去,好使她的愛,因為那碗湯,使我黃泉之路走得更有體力。

愛和信任,愛與尊重,愛過多時,便是負擔和干擾。

這種話,對父母說了千萬次,因為他們的固執,失敗的總是我——因為不忍。畢竟,這一切,都是出于彼此刻骨的愛。

每當我一回國,家中必叫說「鬧騰分子」又來了。

平靜的生活,因我的不肯將眼睛也吃到堵住,必然有一番傷到母親心靈深處的悲哀。可是,我不能將自己離家十七年的生活習慣,在孝道的前提之下,喪失了自我,改變成一個只是順命吃飯的人,而完全放棄了自我建立的生活形態。

在父母的面前,再年長的兒女,都是小孩子,可是中國的孩子,在倫理的包袱下,往往擔得太認真和順服,沒有改革家庭的勇氣和明智。

這樣,在孝道上,其實也是「愚孝」。

我們忘了,父母在我們小時候教導我們,等我們長大了,也有教育父母的責任,當然,在方式和語氣上,一定本著愛的回報和堅持,雙方做一個適度的調整。

不然,這個社會,如何有進步和新的氣象呢。

一個國家社會的基本,還是來源于家庭的基本結構和建立,如果年輕的一代只是「順」而不「孝」,默默地忍受了上一代的生活方式和觀念,一旦我們做了父母的時候,又用同樣的生活習慣和思想,自自然然地叫自己的孩子再走上祖父母的那種生活方式,這在理性上來說,便是「不孝」了。

父母的經歷和愛心,是不可否認的事實。在好的一方面,我們接受、學習、回報,在不合時代的另一方面,一定不可強求,鬧出家庭悲劇。

慢慢感化,溝通,如果這一些都試盡了,而沒有成果,那麼只有忍耐愛的負擔和枷鎖,享受天倫之樂中一些累人的無奈和欣慰。

但是,不能忘了,我 們也是「個體」,內心稍稍追求你那一份神秘的自在吧!

因為我的父母開明,才有這份勇氣,在夜深人靜的時候,母親不再來替我——一個中年的女兒蓋被的偶爾自由中,寫出了一個子女對父母的心聲。

父親、母親,愛你們勝于一切,甚而向老天爺求命,但愿先去的是你們。而我,最沒有勇氣活下去的一個人,為了父母,要撐到最后。

這件事情,在我實在是艱難,可是答應回國定居,答應中國式接觸的復雜和壓力,答應吃飯,答應一切你們對我——心肝寶貝的關愛。

那麼,也請你們適度地給我自由,在我的雙肩上,因為有一口噓息的機會,將這份愛的重負,化為責任的欣然承擔。

寫在最后

在父母眼里,再年長的兒女,都是小孩。但只有離開港灣的庇護,才能真正長大。

三毛19歲半離家,一別二十年,留給后人最多的,是傳奇的愛情故事。

異國他鄉流浪14年,遇到了比她小6歲的荷西,一見鐘情。兜兜轉轉,錯過又重逢,他們在撒哈拉過上神仙眷侶般的生活。

但命運似乎有意與三毛開玩笑,冰冷的海水帶走了荷西,也仿佛抽走了她生命的靈魂。

在沒有荷西的余生,她把這段熱烈的愛化為美麗而哀愁的文字,紀念一生所愛,也感動了千萬人。48歲那年,她悄然離去,到另一個世界與荷西重逢。

人生不在于長短,而在于是否痛快活過。三毛說,我的一生,比別人的十世活得都多。

愿你我,活得通透,舒展自己的生命,輕盈自己的靈魂。共同陪伴彼此的成長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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